(一)妄想记
这些天骤然紧张起来,一时间所有的安静都如烟云散去,阿光手中的烟已点燃,虚无缥缈,缭绕着整个精神世界,烟气顺着话语向我飘来,算作答复:这年头,于谁而言,不都有短处。
无奈与否,嘴边不由地又唱出了“斯塔卡啊”这句俄语,于是希望被流放到西伯利亚去,在空旷、广袤的苦寒之地奔跑,可那里是自由的。要不,就做个通往俄罗斯茶道的商人。
相传金凯平是在澳洲的华人地产巨鳄,与其闲聊数次,无非嘱文、人生。只是我对名人无什特殊感受,只佩服金先生闯荡异国的志气。从金先生的自传《澳洲梦》,似乎见到了自己去实现非洲梦的光,有朋友笑问,去淘金的吧。许是这样的,人总不可能穷上一辈子,然后失去所有。
艾伦在中国的清明那天走了,走前的最大愿望就是去西藏,一直盘算着,不久,他病倒了,死亡没收了他的计划。
一直以来脾胃失职之祸难以调理,疲惫的时间也愈长,慢跑许是可以调理的,母亲时常提醒,注意锻炼身体,身体是革命的本钱。这话听的老套,却不失亲切。绕场六圈,大汗淋淋,全身倒也痛快。
几个光棍汉齐聚一堂,四菜一汤,吵吵嚷嚷,甚是顺口,这晚菜饭都很香。
红烧肉,用五花肉,加桔皮,八角,姜,蒜等佐料制成,滑润可口,常由父亲操刀,肉在锅里噗噜噗噜的,哥姐几个在桌前等候,那香气滚滚而来,桌前阵阵惊呼。如今那个物资匮乏的时代,已然远去,兄妹们也各奔前程。而我常常想起父亲做的红烧肉,只是没了那争抢的场景,觉得有些荒凉。
原以为刘墉的文章幽默风趣而已,而《花痴日记》春夏秋冬四篇的细腻温柔,大为感慨,啧叹不已。那静中之动,动中之静,岂不与佛法相通,忽地想起这样诗句“幸为福田衣下僧,乾坤赢得一闲人。有缘即住无缘去,一任清风送白云。”
观于《禅与中国园林》,其中“任世态万变,人情沉浮,禅家制站定在清静本心之内,无执无挂,一如清风、白云、青山、绿水、蓝天般本然圆满。”
再次听闻《青藏高原》时,能几人记得那曾经名遍大江南北的女子已然出家为尼,淡出漫漫人海的尘世,只静听寺内微风细雨,打坐听禅,让精神游离在佛家与自然中,再无他求。逃离尘界,追求禅与自然,是生命的本真深处契合的。一切都已成空,放眼四处皆相同。
常逢一女子,善于古文,通晓佛理,随处引据《易经》之类,常被说得云雾间环绕,不知去向。
古代文人常与佛是有缘,赋诗嘱文都少不了意境,寄情山水,晃荡于仙境,而佛家与自然的接触最为紧密、自然。遂引下言:唯当澄怀观道,卧以游之。是以天地为庐,思接千载,视通万里的境界。
曾经过访南普陀寺,都因疲惫嘈杂坏了气氛。倒是依然记得前些年去过的南岩寺和另一个小寺院,那日,碰上大和尚开会,几个看护的老人招呼我们,平生第一次享用斋饭,清淡、味怡,寺院里安静清闲,并无更多杂乱之音。地方也是不敢怠慢佛家的,小寺内,佛家应有尽有。
通天岩(江西省赣州市境内),美誉为江南第一石窟。其真实的景象多已毁于战争年代(抗战阶段,石窟作为弹药库)。三访其地,变化不小,却愈来愈不愿前往。只是怀念那石壁上镌刻的大字,乃是书法老师袁老先生的真迹,袁先生本是蒋经国(曾任赣州市行署专员)的秘书,当年未随其去,留在故地,而如今已多年,不知其尚在世否。
盖瑞是艾伦的老友,艾伦的死,对于他来说是个沉重的打击。佛教、东方文化以及印第安神话都是他的精神食粮,或许这些干净的东西对盖瑞来说是个超度。
时常精神游离四维,南辕北辙、大相径庭,忽如来自梦境一般,禅家是不计较利益得失的吧。
(二)问心记
落叶知秋,人也不得不多一份思念。只是此处绿叶常在,不见枝头空荡,不见黄叶飘飞,于是就这么平静下来。
一直不敢翻开红楼,那许多欣喜、那许多哀愁,随门族起伏跌宕。高鹗也许是不忍心的罢,宝玉出家,家破人亡之时,香消玉损,葬花人吟,最后有无意义已无分别,遁入空门,万事皆空,万事皆容纳于宇宙的郝海中,静心听佛,安度余生。
本是安于现状的,但生存总迫得人忙乱中四处迁徙。偶尔反顾,觉是伤痕累累,又不愿再多作揣摩。月光下,婆娑的影,迷离着曾经多少的富丽堂皇,即使那皎洁的月,也隐藏着丝丝斑痕,点点都扣入心门。
外婆信佛,家中因此也常有禅家的信物,滴水观音、送子观音,还有许多叫不上名来的。而我最喜爱那滴水观音,看着水滴中竟然满是世界,然后又坠落在瓶底,转入巡回。禅家许是可以抹去些许的伤痕。几度生死轮回,转世归凡,记不得前世来自何处,弄不清后世将归于何处。
我没见过外公,母亲见过,已然不再记得,只听外婆说起,断断续续,延绵了几十年。而母亲总是提起外公,每每都哭得两眼通红。
外公曾为国民党高官,抗战前夕从西南调入南京,掌管军需,常有机会与蒋介石见面。外婆也常有机会见得这位中国的统治者,受之恩惠,必追随其踪迹。早年,外婆总夸赞蒋介石。实际亦是如此,蒋介石确有许多值得夸赞之处(虽摇摆不定,但仍坚持抗战)。而美好的日子,总是短暂的,甚至灾祸便接踵而至。国民党退居台湾,而外公执意留在南京(在解放前夕,外公从集中营里解救了多名共产党人),这样便告示一个家族的盛事将毁于一旦,即便在接下来的几年里,家境依然不错,新政者的一步步措施却让一切皆无可能,加之家族中的剧变,让一切的繁华化为泡影,只在几十年以后的回忆中,依稀可见。
从识字到读书,外婆常常把着我的手。落魄许是无法抹去人才华的。母亲常提起外婆年轻时的一张彩照,身穿旗袍,着高跟鞋,手挎小包,微笑自如,而她的子女都不再有如此高贵气质。而如今,那张最后的高贵,都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我想再寻回点什么,也只可回到张爱玲式的旧上海,和红楼的梦幻中。
明末清初的文学批评家金圣叹少有才名,擅于诗文,喜爱批书,传闻一次到寺院闲住,半夜找来住持,说是想批点佛经,住持说批点佛经不难,但必先对对子,对上便可。正值夜半,住持顺口出了上联:半夜二更半。金圣叹苦苦思索,始终对不出下联,只得败兴而归。后来,金圣叹因抗粮哭庙案被处以腰斩。临刑时正值中秋,忽地灵感顿来于是对出下联:中秋八月中。
“才不可以终恃,力不可以终恃,权势不可终恃,恩宠不可终恃;盖天下之大,曾无一事可以终恃。”
“今日之我于明日之我,就是彻底没相干。”
历史改变不得,这样一章章的翻过,而走在历史的路上,满心疑问,却无法预知下一章,只能静候。
(三)夜游记
朋友说怕我离开,离开了,他又少了个朋友,我笑了,我不一直在这儿么!
朋友手掌上有四条纹,不是断掌,问过医生,据说是早熟的祸。他又开始耷拉了头,说命不长的。要不得,要不得,干嘛总说这丧气的话,阿臻说。
他说以后只有跟着阿臻了,那些人是不会搭理他的。
这些个单身的男人,都曾被情所困,阿臻说看缘份吧,强求不了。不如去庙里求个签,许个愿,缘分说不定就来了。
有些人去年还可称熟识,今年就陌生了,这样才算是十足真实的,要不为何人生之初就是孤零零的走向一个未知的行当。
夜里依然闲不住,又画上了几笔,拉下似诗非诗的词句,成了泛滥时施舍的宣泄。
赠君客
几时朋友常言,人生谪客多迁,道一句诸君祝好,是深夜里难眠。风雨里趟过了几度秋,落了叶,又盼绿芽枯树前。欢乐急来了又走,笑一声,此刻莫忘从前共勉。
果然是思索过多了,彻夜未眠,晓说要来还醋的,我说这里还有一瓶台湾乌醋,可下来品尝。明日便来。之前,晓把我的半瓶红醋喝了剩个丁点。醋,美容养颜,我主要看重它控制咽炎的功效。这醋香的很,开瓶了大伙都知道,然后鼻子酸溜溜的,被喝令封了。
这几日迎接新生,看似无事,确实如此,无奈,下了车,便就换了船,下了船,又立即上了车,人早就开始昏癫,然后挂上牌,在长途车站等到傍晚,同行的几位仁兄,叹道,唉,这生意,真够惨淡的。
几年前开始失眠,而且有增无减,一天疲劳至极,晚上只能闭着两眼听梦呓、鼾声。于是开始怀念在家的日子,安睡到半上午,母亲打电话回来催我起床,梦中竟然有电话铃声,突然惊醒。走到电话前,正好安静下来,我倒头又睡了。
某日观得一文友留言,惊叹不已,突然感到心里被打了个眼,却不知疼痛。我回道:人生便像是那玄学,猜不透。
有些东西烙下病根,下半辈子就被盯上了。
(四)病杂记
戒掉呼吸,忘记心脏跳动的声音,像青烟散去。恍惚的神情,漂浮不定的脚步,选择的是迷失。一种淡薄,一种沉重。
一直以为,感动就是欺骗,骗到落泪,才发现受伤的谎言那么持久又短暂。
黑夜里,是谁在翻书,那折页的声音。突然视线与文字相遇,并深深碰撞。
无意读到俄罗斯作家梭罗古勃的小说《捉迷藏》,一个普通却又迷离的故事:一个孩子总要母亲同他捉迷藏,母亲便同一般的母亲逗自己的孩子游戏一样,总是同他捉迷藏。后来孩子病了,还是要母亲同他捉迷藏,母亲依然如故同孩子捉迷藏。一天孩子病已无救了,在死之前,依旧同样的要求,母亲对着这没有希望的孩子伤心极了,掩面而泣,而孩子以为母亲是同他捉迷藏。就在母亲掩面而泣的当儿,孩子死了。
那种巧合被永久的保留在最后的视线中,这孩子的死“实在是一个游戏,美丽而悲哀”。在家翻看老照片时,发现一张母亲同自己捉迷藏的照片,这段记忆被照片记录着,某天这张照片丢失了,也许就随着记忆的漂泊远远的逝去。
废名在谈及自己的童年生活时,这样说道:我,一个小孩子,有多次看着死的孩子埋在土里的经验。我是喜欢看陈死人的坟的,春草年年绿,仿佛是清新庚开府的诗了,而是小孩子的坟何以只是一堆土呢?
废名曾作过一首题为《小孩》的小诗:
雨后的街道,
泥泞中踏开了容得一个人走过去的路。
我挈起衣服从这低头走去,
不觉迎面撞见一个小孩子。
无意中我的手已经搭在他的肩膀上,
笑道:“谁让谁呢?”
近来,时不时闻见几声莫名的呼喊,那么空洞,令人心悸,那饱受折磨得脾胃又开始隐隐作怪,用沉睡来与噪世决绝。
昨夜,突然醒来,H君正在梦中大呼,那心跳一阵,又睡去,床板的吱嘎声,又平静了。
那一段段泥泞的路,我是走不过的。那多疑惑难以悟透。只好站在最边缘,作一个企望者。一种淡薄,一种沉重。
我是否也与那孩子相识?
评语:妄想、问心、夜游、病杂四记,看似毫无章法,是乃有深意。妄想之于现实、问“心”之于问“身”、黑夜之于光明、病态之于正常,四者皆是一种“边缘”态。“边缘”在于审视得明白,俗话就是“看”得清楚,“看”即是“目”的一种行为,“看”明白了,“目的”也就清楚了。但人真的就“看”得清楚、“道”得明白吗??所以,作者说“一种淡薄,一种沉重。”,其实生命之轻与生命之重都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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